凡煙小說

第85章 大敵當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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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醒來已是天黑, 不知道是哪一天的天黑。在沈沈的昏厥中, 蔡竹君根本不知時間流逝了幾日。很顯然,這裏不是她暈倒前待的那個地方。

那這裏是哪裏?

蔡竹君睜著眼環顧著四周, 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。木制的屋子,簡單的陳設,一切樸素至極。她們如何來的這裏?

動了動手臂, 肩膀旋即傳來一陣酸痛。她感知到自己身上的靈力已恢覆了五成,很快, 這種酸痛之感被靈力抹去了。

阿羽呢?突然的心慌在心底綿延。蔡竹君坐起身來,找遍了整個房間, 也沒有發現楊晞羽的身影。她急色匆匆地下了床, 高聲喚道:“阿羽,阿羽!”

她動作太急,一個不小心打翻了床頭放置著的一個銅盆。銅盆觸地發出清脆的聲響, 隔壁屋子裏的人聽見了這廂的動靜,起身,扶著墻壁走了過來。

她們在門框處相遇。門是蔡竹君由內至外打開的,她低著頭, 先是聽到了門外之人的聲音:“楊姑娘沒有生命危險了, 你放心, 她就在你隔壁的房間。”

“你......”蔡竹君擡頭盯著女人的面容,驚訝得說不出話來。

“你很虛弱,要好好休息。靈力反噬,再強的人都經受不住, 你要救她,得先學會保住自己的命。”說話的人便是失蹤多日的沈安頤。

“你怎麽在這?”蔡竹君沒有理會沈安頤的說教,訝異地問。她上下打量著沈安頤,發現她受了不少的傷。手臂被白紗布捆著,系於脖上。臉上、頸側都有明顯的傷痕,觸目驚心。還有她的腿,左右搖擺,似乎也立不穩。

“你怎麽傷成了這樣?”蔡竹君接連問道。

“我是無意中發現了你們,恰巧那時走到林中采摘草藥。那時你同楊姑娘的情況都不好,性命垂危,我便將你們帶到這兒來了。”沈安頤先回答了蔡竹君問出的第一個問題,而後道,“至於我身上的傷,想必你也猜到了,是樹棺人弄的。”

“你們到達秘境了?”

“呵——”沈安頤笑著搖了搖頭,嘴裏冒出一個字,似乎在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,“你們不知道吧,我們剛出山還未北行,手中的兩張碎片就都被奪走了,就在那天夜晚。”

“被奪走了?”蔡竹君蹙起眉來。

“剩下的兩個樹棺人,絳紫與幽藍,她們太厲害了。”沈安頤面容猶有恐懼,她艱難地回憶那日所發生的事情,“若非短笛在手,可以壓制她們的妖性,此時我與流煙早已命喪黃泉。”

蔡竹君也與絳紫交過手,自然知曉她的厲害。聽到這裏,不由得沈默了半晌。

“不過現在的境況也沒有多好,我與流煙手中的兩張碎片被奪,流煙受了重傷,我亦行動不便......還好有這個避難的地方,樹棺人進不來,我們才躲過這一劫。”沈安頤的頭低了下來,語氣低沈傷悲。

“這是什麽地方?”

“煉屍族當家人的地盤,外頭種了與樹棺人相斥的靈樹,樹棺人無法進來。”沈安頤道,“你們待在裏頭很安全,不用擔心。”

想起碎片,蔡竹君心底算了算,道:“你那的兩張碎片被奪走了,我這兒的兩張也被奪走了,也就是說,七張碎片,絳紫與幽藍擁有了六張,她們要開啟萬具樹棺人,只差最後的那一張碎片了。”

“沒錯。這最後一張碎片,是清舒與遷遙手中的那一張。”沈安頤默不作聲地嘆了一口氣。

“或許結局已定......”蔡竹君眸中的光彩消失了,“實力懸殊,我們再掙紮也沒有用了......”

“並不是這樣。”沈安頤受的傷雖重,卻沒有想過退縮放棄:“未成定局,一切還有扭轉的機會。剛才那些話,不像從你口中說出來的,你們經歷了什麽?竟如此悲觀?”

“我們也同絳紫交過手了,我根本敵不過她。我只能看著阿羽被傷害,卻無力保護她......”

沈安頤不說話,看著心愛之人受傷的痛苦,她也經歷過。只不過流煙同她一心,不到最後絕不放棄。

“大家相識一場,已是朋友。你要看著清舒與遷遙兩個凡人去對抗強大的樹棺人而不施以援手?”

“這不是施以援手就能解決的事情,她們之力加上我,再加上你,你覺得可以戰勝強大的樹棺人?”

“不試試你怎麽知道呢?”二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,有爭吵的跡象,擾醒了隔壁廂房中的楊晞羽。

“我覺得不行。”蔡竹君直接了當地說,“我覺得就算我們合力,也無濟於事。這是事實,你們必須面對事實。”

沈安頤用失望至極的目光看著她。

蔡竹君同她對視,“你救了我們,我感激涕零,這個恩我會想他法報答。夏姑娘與季姑娘是良善之人,我也不想看著她們去送死,但事已至此,旁人根本難以左右。這個世界上,對我最重要的人是阿羽,我只想與她一起平安喜樂地度過一世。”

“絳紫與蔚藍開啟了萬具樹棺人,必將天下大亂,你們又有何來安寧之說?你想護著她,得將問題解決,而不是放任不管!”沈安頤已是大怒。

“你不必說了,我是不會去的!”蔡竹君拂袖別開身子,臉緊緊地繃著。

沈安頤氣急徑直轉身離開,譏諷道:“一人之力也是力,我不會袖手旁觀,明日一早便出發,這兒有屏障,樹棺人闖不進來,你便躲在這裏頭,做個縮頭烏龜吧。”

蔡竹君緊繃的臉低了下來。

***

清幽的環境,鳥語花香陣陣,蔡竹君推開窗子,定定地站在窗前,望向窗外潺潺流動的溪流,思緒雜蕪。

楊晞羽躺在旁側的床榻上,只要一扭頭,蔡竹君就能看到她。只不過在現下的情況,蔡竹君不敢看她。

她將視線擡高,望向山野中那一片火紅的楓,慢慢失神。

“阿......君......”身後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,蔡竹君猛然將腦袋扭轉了過去。

不知何時,楊晞羽已經醒來,挪動著身子靠在床頭,正擡高腦袋看著她。

“你起來作甚?好好躺著。”蔡竹君按住楊晞羽的肩頭,不敢用太大的力。

楊晞羽連忙擺了擺腦袋,示意自己想要坐起來。兩縷發絲在她臉上甩來甩去,蔡竹君將它們別在身後。

縱使沈安頤醫術高超,也不能在一日之內妙手回春。楊晞羽性命雖無憂,身子上的疼痛還是存在的。受的那些傷也要慢慢地養回來。

蔡竹君看著她一挪一動,眉頭都要皺起,神情痛苦,心中擔憂更甚。

“我想坐起來。”楊晞羽的聲音像是彌留之際的孤寡之人,不僅虛弱無力,而且縹緲嘶啞。

蔡竹君恨不得強迫她躺在床上好好休息。

可她不敢輕舉妄動。楊晞羽要做什麽,她就順著她的意思。

她找了兩個柔軟的枕,鋪在楊晞羽的後方,輕輕扶著她的身子靠住,而後拖動被褥,將她結結實實地圍住。

“怎麽了,你要做什麽?”蔡竹君身子前傾,等著楊晞羽開口。

“我們......談談......”

“談談”與“聊聊”都是說話的意思,嚴肅程度卻不同。按著楊晞羽的性子,挑了“談談”這個詞,應當是重要的事情了。

蔡竹君隱約猜到了幾分。

“你說,我聽著。你小聲些說,我都聽得見,你不用太費力。”蔡竹君仍擔憂楊晞羽的傷。

見面前之人為自己如此之緊張,楊晞羽虛弱的面容上扯起了一個笑容,緩了緩繼而道:“我很早醒過一回,後來又睡著的。醒的那時,恰巧就聽見了你與沈大夫的談話。”

“你聽到了......聽到了多少?”蔡竹君的目光中滿是覆雜,同楊晞羽對視了兩眼,不自然地又將視線移開。半晌,才開口道,“阿羽,這是我真實的想法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楊晞羽看著蔡竹君,彎了彎眉眼,目光之中浸著柔情。

“你能理解嗎?”蔡竹君小心翼翼地問道,楊晞羽在她心中的分量,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,包括她自己,所以她分外在意楊晞羽的看法。

“我知道......這不是你真實的想法......”

蔡竹君呆楞住了。

“如果是你的真實想法,你就不會皺眉了,我知道......你的內心很糾結。你說出來的,只是一個部分......”

楊晞羽的手從被褥裏伸了出來,探到蔡竹君的手,輕輕地握住。蔡竹君動了動,將她瘦弱的雙手攏在自己的掌心裏。她半晌說不出話來,因為她的所思所想,竟楊晞羽一眼探知了。

“阿君,我希望你去......”楊晞羽費力地將這句話說出口。她已做好了和蔡竹君同生共死的打算,所以不論結局這麽樣,在自己這裏都能畫上一個句號。只是她不希望這個世界被一群邪惡的人攪得天翻地覆。

蔡竹君沈默。

“我希望你去,然後我在這裏等著你回來,我知道你會回來的。”楊晞羽笑了。

蔡竹君望著她,不知怎的,心變堅定了。

心愛之人的力量,要比內心的自我勸說要強大許多。蔡竹君忽然覺得自己非常的“見色忘義”。

“好。”沒有過久的思索,蔡竹君捧著楊晞羽的雙手,輕輕地說出了這一個字。

***

“前方便是那片秘林。”夏清舒站在小徑邊上,指向那片被霧氣籠罩著的林子。林子的中心位置,一個高大且枝繁葉茂的大榕樹分外惹人註目。

季遷遙瞇著眼打量了一會兒千年古榕,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,“那榕樹周遭好似縈繞著一圈的紫色的光,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。”

“不是錯覺,我也看見了。有人在那裏等我們。”

那個“人”指的是誰,自然不必多說,二人心領神會。

“將素錦留在外頭吧,若我們能出來,便將她帶回去。若不能,便讓過路的人將她解救出來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三匹馬皆被留在了秘林之外,系在靠近小路的樹旁。

夏清舒將素錦身上大部分的繩子解開,只剩手腕上綁著一個,若沒有過路之人,憑她自己亦可逃脫。

夏清舒偏過腦袋問著季遷遙,“東西都帶上了麽?”

“都帶好了。”季遷遙點頭回應。

“那我們出發了。”

“走。”

危險就在前方,二人義無反顧地去了,為了天下蒼生,也為了她們自己。這幾個月的時光漫長得不像話,二人遍歷了酸甜苦辣。不久之後,她們要歷經她們人生之中最大的劫難,按著她們一早就商量好的方式,共同面對。

不論結局如何,她們都要共同經歷、共同面對與共同承擔。

“路被霧氣遮掩了,找不到在哪裏。”季遷遙蹲低身子,企圖從下方窺探。

“不急,我們慢慢找。”夏清舒也欲蹲低身子查看,只不過她的腿才彎起,霧障便像通了人性,驟然打開。像是天神從中間劈了一刀,沿著兩邊均勻的散去。

一條路現了出來。

“為何會這樣?”季遷遙問,“是不是我們觸及了開關?”

夏清舒打量著小路兩旁淺淡的紫光,搖了搖頭,“有人等不及了。”

這條通路繞過布滿荊棘的叢林,跨過湍急的水裏,向著高大雄壯的千年古延伸。

“走吧。”夏清舒拽緊了季遷遙的手。

踏入秘林,視野一下子就變黑了。林中樹木茂密,遮天蔽日,雖是青天白日,卻有一種行走在黑夜裏的感覺。

林子很靜,一聲蟲鳴都沒有,連風都不曾刮動,讓人窒息的安靜。

越往裏走,這種窒息的感覺越強烈。

“是誰?”突然,一只手拍了拍了夏清舒的肩頭,她一個反手擒住了這只手的主人。

“是我。”沈安頤低沈的聲音傳來,接著她將食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。

“你們這般貿然行事,進去等於送死。”沈安頤斂起了笑意,神色嚴肅道。“跟我來。”她在前方帶著路,將二人往兩棵重陽木中間走去。

“這是什麽?”沈安頤走到了前頭,夏清舒這才發現她不是站在地上的,而是騎在一只小獸身上。

“這是樹棺靈騎,只聽命於我。只不過它沒有攻擊性,無法同我們一起戰鬥。”

沈安頤從靈騎上下來,拍了拍靈騎的腦袋,突然從靈騎身上分出了兩只一模一樣的小獸。

“我們可以借著它來快速移動。你們坐上去試試。”

“我們現在去哪?”

“找個安靜的地方,商量計謀,面對樹棺人,我們只能智取。”

千年古榕茂密的枝葉下,阿茹坐在榕樹凸起的板狀根上,手裏轉著一根狗尾草。聞言,她的嘴角噙起了一抹陰森的笑容,低聲念著:“智取麽?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何種智慧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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